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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万人付费围观的 原来是场求关注的行为艺术
2020-05-21 17:17:04 来源:浙江在线-钱江晚报 记者 吴鹏

  浑元形意太极拳大师马保国挑战王庆民,四万多网民每人花五块观看网络直播的感受,大概跟1954年香江群众瞻仰白鹤门掌门陈克夫大战吴式太极拳掌门吴公仪差不多: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相隔大半世纪的这两场武林巅峰对决相似处,一是事先炒得很充分。陈克夫和吴公仪因武林门户之见,从动口变成动手,两人煞有介事地签下生死权,媒体炒得惊天动地。

  马保国和王庆民的对决,马大师先在微博上广而告之,大家都知道他曾在伦敦摆擂五年不败,修理过欧洲泰拳、综合格斗冠军,有两把刷子。

  两场比赛的过程也一样。吃瓜群众看到的场景近乎街头斗殴,香江那一场两个大师互抡王八拳,闹哄哄开场,闹哄哄收场。淄博这一场,马大师吃了五拳,三次被击倒,30秒后不省人事进了医院。

  香江宗师对话,到金庸笔下变成了《书剑恩仇录》,不入流的武侠小说从此走进新时代,新武侠小说在现代文学领域登堂入室,成为几代华人的精神食粮。马大师的擂台赛,则是给三年前雷雷徐晓冬大战添了续集,鼻青脸肿的马大师给万千网民贡献了充满喜感的表情包。

  在职业体育和网络媒介这么发达的时代,传统武术还能成为话题,吸引四万多人付费围观,和娱乐明星争夺网络热搜,要感谢的不是传统武术的实战力,而是金庸、古龙、温瑞安们给我们建构的武侠世界,至今还是大多数人对传统武术的认知境界。

  描绘武林世界的文艺作品浩如烟海,武侠小说、电影爱好者数以亿计,但一个事实是,传统武术是怎么实战的,实战中有多大作用,现在的人谁也没见过。

  古人怎么习武,武术能不能上战场,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都无法回答。武术是冷兵器时代的产物,而步枪、机关枪已经问世220多年,引进中国也超过120年。

  热兵器时代,任何格斗高手都怕步枪、机关枪。武功再高,都怕菜刀,何况子弹。能快过子弹,躲过炮弹的,只有抗日神剧里的男女主人公。

  冷兵器时代打仗,靠排兵布阵整体作战,兵马俑展示了秦国的杀人机器步兵方阵,而亚历山大横扫欧亚非靠无坚不摧的马其顿方阵。个人能力再强,也得服从整体配合,至于单兵素养,箭术比刀枪重要。

  正史里不乏勇冠三军、以一敌百的猛将。魏晋南北朝时的冉闵,被敌人围得铁桶一般,单枪匹马杀敌上百,还是冲不出重围,最后束手就擒。古代武将立命之本是弓马娴熟,上阵杀敌不讲什么武术套路招式。

  战场上要的是快、准、狠,最好一招制敌,一招毙命,像现代的侦察兵摸敌人的岗哨那样。天下武功,惟快不破,两军对阵敌人不会给你时间和空间,让你先自报家门,再扎个马步,然后气沉丹田,筋骨做足,最后耍一套行云流水的拳法刀法棍法。

  古代的武状元按理说应该有一身上佳武功,梁羽生《云海玉弓缘》里的云重,至少也是一流高手。但实际上,历史上的武状元跟武侠小说、电影里的武林高手完全两码事。史上事业最成功的武状元唐朝郭子仪,平定安史之乱、再造大唐的头号功臣,正史野史上都没有他武术水平的半点记载。他辅佐四任皇帝,位极人臣,靠的是战场上运筹帷幄,官场上谨小慎微。

  武状元考的是骑马射箭、开弓、举大石,还有中等难度的文化课,类似现在的高校体育特长生测试。武状元对身体素质要求不低,不缺把250斤的圆石举过头顶的,射箭百步穿杨的,但不比拳脚功夫和刀枪棍棒。

  冷兵器时代打仗,大到成千上万人的大兵团,小到十几人的小团队,个人武艺,或者说传统武术起过什么作用,不见正史记载。至于民间江湖,武术有多大市场,起多大作用,那是野史、小说的题材,难辨真假。韩非子定性过,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没哪个朝代鼓励民间舞枪弄棒耍大刀。聚集操练?那是给社会治理增加成本,自寻麻烦。

  要是没有《少林寺》之类的武打电影,没有《射雕英雄传》之类新武侠小说,武术能不能打,民间有没有武林高手,是个伪命题。民国之前,不可能有全国、全省性级别的武术比赛,五花八门的武术流派、武馆武师争夺武林盟主,只出现在小说戏文里。

  史上第一届武林大会,是1928年的第一届国术国考。在民国元老冯玉祥、李烈钧、于右任等人支持下,民国军界、武术界人士成立中央国术馆,想把各个江湖门派收编。当年十月,各省市选拔报送的武林高手进行武林大会。

  预赛阶段各地选手把本门的套路展示得花团锦簇,但一到实战,开始乱套。第三天出现孟唐春怒咬对手面部的恶性事件,比泰森咬霍利菲尔德耳朵还血腥,擂台上鲜血淋漓,现场宪兵把孟大师当场逮捕。

  为了直面传统武术的实战性问题,国家体育总局还叫国家体委的时候,为便于中国武术走向世界、进军奥运会,把传统武术一分为二,武术套路和散打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套路选手和散打选手的区别,跟体操选手和拳击选手的差距差不多,让他们比高下,比关公战秦琼还不着调。

  如果哪个武术套路选手想凭本门功夫挑战散打或其他格斗选手,要么是他久居山野南柯一梦没醒,要么是想搞场行为艺术,求关注蹭流量,搭上网红的末班车。

  按任何竞技项目比赛规则,马保国和王庆民这场比试,都不该发生。两人项目不同,年龄差了近二十岁,场地条件、个人防护、医疗救护都不合规,有关方面早就应该叫停,群众也应该立即报警。要是王庆民下手狠一点,裁判出手迟一点,马大师就不只是鼻青脸肿了。

  马保国愿赌不服输,他的性格注定他也不会就此沉默。每逢张伟丽夺拳王,雷雷被打趴下这类的热点出现,他还会指点江湖,提携后辈。他年近七十,相比同龄人,算得上身手矫健、精神矍铄,得益于常年习武。

  传统武术有强身健体功效,马保国有资格现身说法,但身为习武之人应该明白以武会友的道理。争夺武林盟主、争夺武功天下第一,那是小说电影里的桥段,当不得真,不能入戏太深,否则就是把自己骗了。

  现在不少传统武术的门派掌门,各地武馆的大师太师,很容易犯的错误是活在自己的小天地里,以为本门派功夫天下第一,面对格斗选手的挑战,不出手是怕伤着对手,出手了被人打趴是路面太滑,自己脚步绊蒜。

  中华武术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精髓是一种文化而不是某种竞技格斗,是用来修身养性强身健体而不是耍狠斗勇、争名夺利。

  习武的最高境界,金庸之前是仁者无敌,金庸把新武侠小说推向巅峰,也把武学的最高境界解读得简单明了: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从三天前的马保国四秒被KO,到三年前雷雷五秒钟被胖揍,再到七年前的天山武林大会娱乐秀,江湖代有妄人出,各领风骚三五月。这些自封的或者徒弟们封的大师,被自己的师兄弟和徒弟们簇拥,生活在幻觉里,你揭他的底,他扣你一顶诋毁国粹的帽子;你质疑他飞天遁地的功夫是伪科学,他批评你是侮辱传统文化。

  这些大师们不是在弘扬传统武术,而是在恶搞丑化国粹。现代技击早已是高度职业化的竞技体育,选手的身体素质经过千锤百炼和实战锻炼,令传统武术爱好者望尘莫及,两者没有可比性。

  如果真有武林大会,雷雷、马保国只是一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妄人;如果真有华山论剑,他们的功夫只相当于《射雕英魂传里》郭靖最早遇到的黄河四鬼——他们行走江湖是来搞笑的。

 

标签:大师;传统武术;王庆;武侠小说;香江;掌门;网民;武林大会;太极拳;江湖 编辑:陈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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